我们为什么会感到后悔？
导读： 想想你上一次做了某件事之后又后悔的经历。闹钟响了之后被你按掉，然后又睡着了，醒来后却惊慌失措地发现上学要迟到了，你可能希望自己能早点起床；你本来想点菜单上的披萨，但看到同伴点的意面看起来也很诱人时，又希望自己选别的菜…… 这些就是现实中的一次次后悔。后悔是人生中会时时体验到的一种情绪，它在帮助我们决定如何行事方面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Sara Lorimer，Bethany Corbett｜撰文
寂寞帅猫｜翻译
想象一下：你正在参加一个生日派对，桌上摆满了可以随意取用的糖果，然后你吃了很多巧克力。到了晚上，你开始身体不舒服，你会想：“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了。”人们常常会将生活中实际发生的事情（吃很多巧克力）与可能发生的情况（不吃这么多）进行比较。这个过程被称为反事实思维（counterfactual thinking）。这是一种关于过去的思考方式，一种个体对不真实的条件或可能性进行替换的思维过程，人们会想象“事情本来可能以不同的方式发展”。
当现实发生的结果比本来可能发生的结果更糟时，人们就会感到后悔（图1）。反事实思维其实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因为它需要同时完成很多事情：记住真实发生了什么、想象本来可能发生什么、比较两者并判断哪一种更好。因此，科学家认为人类大约到6岁左右才开始真正体验后悔，这在发展阶段上已经算比较晚了。想想看，6岁的时候你已经会做很多别的事情了！
后悔是人人都会经历的情绪。我们可能会后悔一些大事（比如学习不够努力），也可能后悔一些小事（比如午餐时排了更长的队）。后悔如此普遍且往往令人不快，所以科学家们花了很多时间来研究它。
研究人员主要用两种方式研究后悔。第一种方式是请大量的人描述他们曾经感到后悔的一次经历，这种方法被称为经验取样（experience sampling），即科学家通过让人们分享具体经历来收集他们的想法和情绪的信息。
当收集到大量经验样本后，研究人员就可以寻找在许多人身上普遍存在的模式。1995年，一项著名的研究采用了这种方法考察人们会为什么事情后悔（例如教育、职业或恋爱中的选择），以及他们更容易后悔做过的事情还是没做的事情[1]。
有趣的是，当人们被问到最近后悔的事时，他们通常会提到自己“做过”的事情，比如讲了一个令人尴尬的笑话。但当被问及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时，他们往往提到的是那些没有做的事情，比如没有花足够时间陪伴朋友和家人[2]。所以，下次当你因为自己说过一句尴尬的话而烦恼时，请记住：未来它可能无关紧要。
这些研究还揭示了后悔的一项特殊之处：几乎很少有人会为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感到后悔（比如因为下雨而取消旅行），这说明“对结果负有责任感”是体验后悔的必要条件。这一点与许多其他情绪不同，比如悲伤、失望（当现实结果不如本来可能发生的结果，但人们又无法控制或改变结局时）或兴奋，即使人们并不对导致这些情绪的情况负责，也依然能体验到这些情绪。比如，你可能会因为今天下雨、无法去海边而感到失望，但你不会因此感到后悔。反之，当人们感到后悔时，他们会想“如果当时我采取了不同的行动，事情会变得更好！”
这使得科学家们认为，后悔可能在帮助人们理解决策失误之处以及下次如何做得更好方面发挥着特殊作用。也就是说，尽管后悔令人不快，但它实际上可能有助于人们未来做出更好的选择。
经验取样研究还发现，人们在经历后悔之后往往会改变自己的行为[3]。比如，研究人员请参与者描述一次他们在餐厅里的糟糕经历，当时感受到的是后悔还是愤怒，以及他们事后的行为。那些感到后悔（而非愤怒）的人更有可能以后避免再去那家餐厅，并提醒别人也不要去。 类似的证据使研究者认为后悔是一种功能性情绪（functional emotion），即一种能够帮助人们学习或在未来做出更好决定的情绪。也就是说后悔的体验能促使人们改变自己的行为，从而改善未来的体验。 经验取样是理解情绪等心理体验的重要第一步，但人们并不总是很擅长理解或解释自己内心正在经历什么，对于仍在学习语言并逐渐建立世界观的儿童和青少年来说更是如此。因此，科学家们也通过实验来检验“后悔是否会影响人们（包括儿童）未来的决策”这一观点。 在几年前的一项实验中（图2），6岁和7岁的孩子们被告知他们可以从两个上锁的盒子中选择一个来获得里面的奖励[4]。其中一个盒子30秒后打开，另一个则需要600秒后才能打开。显然，孩子们都希望尽快拿到奖励！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较早打开的盒子里只有两颗糖，而600秒后打开的盒子里有四颗糖。在孩子们做出选择并等待相应时间后，他们会知道自己实际获得了多少颗糖，以及如果当初选择不同的话自己本来可以得到多少颗糖。 在第一次选择中，大多数孩子（73%）没有等待，因此只得到了较小的奖励，并体验到了“后悔”。第二天，研究者让孩子们面对同样的情境，那些前一天体验到后悔的孩子第二次更愿意等待更长的时间。这表明，后悔这一情绪帮助孩子抵抗了眼前较小奖励的诱惑，从而换取未来更大的奖励。 两颗糖和四颗糖之间的差别看似微不足道，但为了更大奖励而蛰伏等待的能力是人随着成长逐渐获得的一项关键技能。例如，能够等待更大奖励的人更有可能做出健康的生活方式选择，也更可能在学校里取得更好的成绩——而后悔恰恰能够帮助形成这种能力！ 综上所述，你知道了经历后悔可以帮助人们在下次面对类似选择时做出更好的决定。但“思考后悔”同样也能帮助人们在从未经历过的情境中做出更好的选择。大量研究表明，在做决定时，人们会进行一种被称为“心理时间旅行”（mental time travel）的过程，即想象一件目前尚未发生、但过去发生过或将来可能发生的事件，他们会想象自己选择不同选项后的情景以及自己对每种选择的感受。然后，当真正需要在现实中做决定时，人们往往会选择那个他们认为未来最不容易后悔的选项。这种心理时间旅行使人们能够提前预判并尽量减少未来的后悔。 科学家们已经证明，成年人在许多不同的情境下都会这样做。他们询问人们如果做了某些事情（例如吸烟、接种疫苗或锻炼）会感到多大程度的后悔；随后再询问他们实际上有多大可能去真的做这些事。研究人员随后可以利用数学方法，根据人们所说的后悔程度来预测他们的行为[5]。但不仅仅是成年人会这样思考，研究发现未成年人在决定“是否开始吸烟”等问题时也会考虑自己未来可能产生的后悔[6]。 除了帮助人们做出未来对自己有利的决定之外，后悔还能够帮助人们做出有利于他人的决定。我们从另一项针对6至7岁儿童的研究中了解到了这一点。在该研究中，孩子们玩了一个贴纸游戏，规则是将贴纸与贴纸形状的轮廓匹配以赢得奖品。孩子们发现自己手里多出了一张贴纸，超过了完成游戏和赢得奖品所需的数量。研究人员问他们是愿意保留这张贴纸，还是把它送给另一个孩子。 大多数孩子选择了留下贴纸。后来他们得知：因为自己没有分享，另一个孩子无法完成游戏，因此无法像他们一样获得奖励。许多孩子由此对自己没有分享而感到后悔。随后，所有孩子又参与了另一个分享游戏。那些曾经体验到后悔的孩子在新的游戏中做出了更善良的选择（帮助了其他孩子），而那些没有感到后悔的孩子则较少这样做[7]。 总之，后悔往往能帮助人们做出更好的决定并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不过，有时后悔也并无裨益。那些经常感到后悔、花很多时间反复思考后悔之事或者后悔情绪过于强烈的人，往往会不太满意自己的生活。因此，我们需要避免过度沉溺于曾经的后悔之中，而应当专注于当下，并努力在未来做出尽可能好的决定[8]！ 审稿人简介： Meimei，一个生活在中国北京的10岁女孩。喜欢漫画、动漫和《哈利·波特》，也喜欢电影，最爱特摄和迪士尼影片。喜欢手机游戏但讨厌 TikTok（能咋办呢？）。很喜欢让小孩子们参与科学出版过程这个想法。保持冷静，继续批判性思考！ Willa，一个开朗外向的女孩，今年秋天即将升入初中二年级。最喜欢的科目是英语，目前还在学习法语——一直很擅长和语言相关的事情！空闲时间里喜欢听音乐、打羽毛球或网球，也喜欢窝着读一本好书。 利益冲突及AI工具声明： 作者声明，本研究在没有任何可能被视为潜在利益冲突的商业或经济关系的情况下完成。 作者声明，本文创作过程中使用了生成式人工智能，文中的图片由AI技术（Microsoft Copilot 365）生成。 原文链接： https://kids.frontiersin.org/articles/10.3389/frym.2025.1483141?utm_source=wechat&utm_medium=social&utm_content=saixiansheng0624&utm_campaign=frymartpromchn 原文于2025年12月9日发表于Frontiers for Young Minds，《赛先生》获授权翻译并发布。 参考文献： 关于Frontiers for Young Minds Frontiers for Young Minds 期刊已经发表了近 2000 篇文章，作者来自 50 余家全球顶级机构，其中包括 33 名诺贝尔奖获得者。文章经由来自全球各地的 1 万余名 8-15 岁的少年审稿人审阅批准后出版。这些经青少年审阅并发布的文章，收获了来自 230 个国家/地区超过 6000 万次浏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