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天眼的北大人 | 做有趣的人,做有趣的事
编者按:
今天推出“中国天眼的北大人”系列第六篇,由国家天文台高级工程师岳友岭撰文。岳老师2009年从北大天文系博士毕业之后一直在FAST工作至今,已成为FAST团队青年一代的骨干。读他的文字,我们能够感受到一个工科极客对世界和宇宙的独特看法,却又不乏共鸣之处。他对学弟学妹的建议可谓干货满满,值得收藏。
我向来不喜欢作文,承蒙钱磊和王科的督促,写了一些文字。希望经过润色能够成文,对后来者有些参考。既是散文,所以可以随意发挥一下。此处或许有些偏差,因为我对事物的理解常常倾向于比较简单的解释。比如,早先听说北大是自由的,后来就多注重在晚睡晚起不锻炼身体上了。再后来又比较赞同据说是一位老数学家的观点:“多干活、少开会、吃肥肉、不运动”。这也印证了一个说法,人们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我和钱磊经常总结:一定要活的长。
// 1、结缘天文
我从小对各种技术原理感兴趣,机械的、电子的,都试图重复一下,这大概是我学了天文而后一直在这个领域的原因。
一想到要写此文时,总有写回忆录的感觉,也不禁感叹白驹过隙。到天文台工作已有11年,第一台电脑到现在还能工作,有一台更老的上学时候的电脑还能开机,所以运气很重要。小时候感叹家里很多东西比我年龄还长,现在小孩也有时问起我这个问题,禁不住一边咯咯地笑起来。
从大学到现在,我们上学时经常听到的包括LAMOST(郭守敬望远镜)、FAST(中国天眼)、HXMT(慧眼X射线卫星)都已经建成。我十分有幸参与了FAST的建设,从听南仁东老师讲FAST模型到看着FAST一步一步建成。一位科学家聊起过,人生中的事,很多时候也就这么一回。我个人对人类的远期未来比较悲观,部分可能是由于看科幻电影的缘故,因为全程美好的电影似乎是不吸引人的。好在100年很短,我们正活在美好的一段。最近20年脉冲星领域令人振奋的有引力波和快速射电暴。但更振奋人心的在行星领域,现在基本相信行星的数目比恒星还要多。
上中学的时候消息不灵通,其实不知道有天文这个学科。后来几经周折,也是运气好,在北大学了天文,毕业后到国家天文台FAST组做博士后,然后留台工作。读博士时确实苦恼,因为有几种理论观点,对它们最直接的检验方法就是观测,但却难以实现。当时的北大天文系偏重理论方面的研究,没有什么观测仪器设备,也没有天文仪器这个方向。好在我的导师徐仁新老师十分开明,趁一个暑期随几个人去新疆天文台学了学脉冲星的数据处理。后来无聊的时候就到图书馆翻书,毕业时一度去中学面试了想去教书,但口才也不好,最后还是到FAST做望远镜去了。

岳友岭(右一)在工作中
// 2、扎根天眼
到了FAST之后有个逐渐熟悉的过程,最开始是到密云观测站用50米FAST模型试着观测。密云模型基本就是缩小版的FAST,能有的都有了,FAST很多原理设计在这上面得以验证。经常一车的人和设备拉过来,试观测一次需要几天,颇费了些功夫,观测到了强射电源Cygnus A。经过这个过程对哪些源适合定标、哪些源适合做早期观测,逐渐学了起来。
后一个工作是把探测脉冲星的终端设备PDFB搬到云南天文台。FAST有一台PDFB终端,跟着其他人对它熟悉了一阵。经过讨论将它搬到了云南天文台,这样可以做长期的观测。装上调试了几天,可以观测脉冲星了。接着又做了一套终端放到云南天文台,对脉冲星的观测效果一致,FAST的终端设计也由此得到了验证。
后来就一直做FAST相关的工作,从天文观测的需求到电磁兼容、无线电干扰、采集数据等。在FAST整个建设过程中都比较忙碌,但是目标一致,大家都不辞辛苦。接收机组昼夜奋战安装好了超宽带接收机,并在FAST竣工的前几天,观测到了1967年发现的第一颗脉冲星,效果很好。
现在想起来上学的时候少学了几个重要的技能,包括概率统计、机械制图和画电路板等,可惜现在很少有机会再学了。

FAST对第一颗脉冲星的观测信号
// 3、经验总结
希望这里总结一些经验想法或观点能对后来人有所帮助。
1

发现擅长的喜欢的东西
擅长什么,喜欢什么,一般会做的更好。这里可能有唯心的成分,类似于人们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每个人有擅长做的事情,不好说基因占多少成分。看过一个新闻比较有意思,一个学生不喜欢学习,可能是太难了,但是特别会做菜,每天放学就跑回家做饭,做的特别好吃,家长十分苦恼。但老师很好,跟家长沟通,建议去上厨师学校。我没有跟踪后续进展,但估计那个小孩应该会很高兴地生活。这里面有一点容易被误解,即喜欢和擅长有时是不一致的。喜欢是一直研究也不会感到无聊,擅长是比大部分人做的好。别人发现你喜欢和擅长的可能更难一点,但有时候也可能更准确。应该给年轻人创造更多的机会。总有一些东西,是如此的有吸引力,让你总想去实现一下,看看想的对不对,和书上写的是不是一样,是不是能做的更好。
2

保留一些历史
这里的历史是广义的,包括文档(技术的或是文艺的),写的代码,还有数据。彭勃老师的书不知能不能出,很多人喜欢听他讲轶事,虽不与天文直接相关,但当事人讲的,总希望能见到纸版。北大未名BBS天文版有一些小文,大概叫丐帮传奇,类似这些小文如果能整理一本小册子放在书架上也独具特色。后来听到FAST早期也自称“丐帮”,这大概是天文界的普遍现象。
数据是重要的,好在天文数据一般都公开,感兴趣的人都能去研究。遗憾的是脉冲星数据很多是不公开的,幸好在新疆天文台实习,摸了摸数据,看了看望远镜,确实很有吸引力。所以我们想把FAST的数据尽量公开,分发到网上。虽然现在数据很大,但是想到澳大利亚帕克斯射电望远镜PMB脉冲星巡天的数据最早需要成百上千的磁带,现在只需要一块硬盘,FAST第一批巡天数据20年后也是随手就能拿走的了。即使是处理两遍三遍的数据,还是有新的东西在,PMB的数据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年轻的时候,有劲去研究,我们应该给年轻人多提供点材料。从大学的时候到现在,网络确实普及了很多,但速度基本没有增长,感觉比上学的时候还慢了,因为数据增长了2个量级。所以还希望能把网络速度提高一两个量级,这样数据传输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我们应该把自己写的东西、脚本、程序、报告、记录轶事也放到网上。过了一些年后,就不知道自己放哪儿了,或者硬盘坏了。这些东西可能粗糙,但可能对师弟师妹非常有用,至少有参考意义。成果文章虽然工整,但是重复一遍还是难了些,所以站在矮人的肩上也是很有帮助的。所以我一直对ftp、网站、wiki很有热情。钱磊通过博客保留了很多信息。我似乎各种东西堆积了不少,好像还没有开始公开。

岳友岭在FAST馈源舱中调试
3

多去一些地方
工作了之后总希望能安定下来,也不愿意换工作,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随之变懒惰了,特别又有牵扯到的方方面面。所以一直想如果能鼓励几年换一个单位估计是极好的,多做一些博士后也很好。很可能激发新的研究和创作灵感。
上学的时候可以到处看看,去观测站实习交流,看看望远镜,感受一下氛围,合作分享是科学研究最重要的部分。年轻的时候去过的地方,可能觉得很好,也许过些年会再回来。所以我们应该给年轻人创造更多的机会,让他们到处去看看。如果能突破领域的局限,相信未来会更加美好。
制版编辑 | 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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