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决定献身科学的青年,他的处境如何?| 青科频道-深度-知识分子

一个决定献身科学的青年,他的处境如何?| 青科频道

6天前
导读
他们在生活和世俗的烦恼中浮浮沉沉,唯一特别的,只剩下仰望星空的一片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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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并无钱财以抵御任何风险的年轻学者,在这种学术职业的条件下,处境是极其危险的。

——马克思•韦伯


他们三十岁上下,正处在人生最有力量的时段;他们热爱科学、格物穷理、夙兴夜寐;他们愿意做纷繁尘世中仰望星空的人。他们是青年科学家


在常人眼中,他们拥有博士学位,工作在一尘不染实验室中,是风度翩翩的社会精英;或者如《生活大爆炸》的主角们,衣食无忧,在稳定的工作环境中,云淡风轻地感受着科学发现的点滴惊喜。然而事实上,更多的青年科研人员在仰望星空的同时,却不得不面对生活和工作的种种艰辛与无奈


1919年,马克思·韦伯在德国的慕尼黑大学为青年学生们作了题为《以学术为业》的著名演讲。他指出以学术为业所需要面临的双重困境,外部的困境表现为教职带给学者的巨大压力,内部的困境则主要表现为学术和其意义的不确定性


百年后的今天,青年科学家们又面对着怎样的问题?赛先生特开设“青科频道”,关注当代青年科学家的故事。



“我想要有个家”

小橙,女,33岁,国内Top10高校讲师


小橙刚刚结束在莱斯大学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研究,回到她在国内大学的实验室。这是她第二次出国访学,上一次是在读博期间出国交流了一年半。小橙性格柔中带刚,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谈起自己的研究来,总有很多的想法


小橙常常觉得自己挺幸运,读博期间就跟了有科研实力、又愿意提携后辈的导师。博士毕业后,她以师资博士后的身份留在导师的团队中,出站后也顺利成为讲师。而在这次回国之后,她可能很快就成为副教授,可以带着自己的学生,做更加独立的研究了。


而且,她终于可以和相恋近十年的男友结婚了。这些年来,除了出国两次,她还在国内两座城市间往返奔波,企盼早点结束与在另一所高校工作的男友长期异地的窘境。


房子,是两人的心头大患。十年里不断攀升的房价,和职业刚刚起步时微薄的薪水,一度让他们绝望。去年,男友来到了她所在的国内城市,两人用这些年攒的钱,加上亲友资助,勉强凑齐了首付,买下一处小户型房子,只等小橙回国。“四海为家了这么久,总算能有自己的小窝了。


(图源:pixabay.com)


“生活只剩眼前的苟且”

阿杰,男,35岁,中科院某所助理研究员


阿杰是一名没有出过国的“土鳖博士”。在国内Top2高校拿到博士学位后,他留在北京,成为了中科院某所的助理研究员。至于还要做多久的助理研究员,他自己也不知道。


半年前,妻子刚刚发现怀孕。办证、检查、挂号、建档,一地鸡毛。“好几次在医院忙了一天,却什么也没干成。记得有一次,我正准备不久之后的一个大实验,团队大老板盯得很紧。那天早上我明明跟他请过假,下午却又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放下电话的阿杰,回过头看到排在长队中的妻子,想要离开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和她说起。


和许多艰难拿到北京户口的年轻人一样,阿杰在五环外买了政策房,每天早上6点起床奔往实验室。而他大着肚子的妻子也还要上班,很多时候两人连一口像样的早餐都顾不上吃。


阿杰在实验室很忙,常常干到很晚,妻子偶尔打来电话,希望他早点回家陪伴,那一瞬间的愧疚让他抽离回到现实。“现在只剩下眼前的苟且。”他一脸苦笑,又加上一句:“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还有更多的麻烦。但我一定很爱TA。


(图源:youtube)


难以获得的“同行交流”

小纪,男,国内TOP高校tenure track(非升即走岗位)


小纪从事基础研究,文章发了不少,档次中上,但仍然感觉压力山大。“一来,所在单位是国内顶尖高校,考核压力比较大。二来,现实与科研理想的差距越来越大。


小纪当年在考虑是否读博时,反复追问导师:您觉得我在科研上有前途吗?他当时想得很简单,如果导师的答案是否定的,就不再耽误时间了。“当然,导师也不是神,没法预知我的未来。”后来,小纪还是选择了读博,而且因为用功,做得越来越好。


对于“学霸”小纪而言,发论文并不难,难的是获得真正的同行交流和“成就感”。“当你做的东西没有人能够理解,能和你对话,或者干脆其实没有兴趣,只是礼节性地鼓鼓掌,问几个外行的问题时,你会变得越来越不喜欢和别人交流。这种说高了是孤芳自赏,说低了就是苦闷。”谈起国内的学术交流环境,小纪越来越失望,各种大的学术论坛,不少大牛出没,但总是做些不痛不痒的大报告,而台下连像样的问题都没有。大家开会,合影,寒暄两句,急急忙忙赶飞机去了。


科研本身要不断面临种种不确定性的挑战,尚且不在话下,他乐在其中,但是缺乏真正的同行交流让他不堪忍受。看看周围同行,不少人已经有了top文章和大名,但“他们该痛苦依然痛苦。人心的欲望是无穷的,争取稀缺的研究资金,发更高分的文章,好的想要更好,大家各自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却很少能够有机会真正碰撞思想,享受智力的愉悦


(图源:Jordan Steranka on Unsplash)


“你的研究有啥用?”

大军,男,38岁,中科院某所助理研究员


一个月前,大军所属的研究团队在领域内相当不错的一本期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大军是通讯作者之一。这项成果是他们几年的心血,大军很希望能将这项技术进一步完善,最好能够实现工业生产,为环保和绿色化生产贡献一点力量。但他也知道,这事并不简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而今年,已经是他担任助理研究员的第9个年头了。


每当亲友问起:你的研究有啥用?大军总感觉一言难尽。


工作强度大、长期亚健康、晋职难度大、收入相对较低……所有这些“青年科学家的困境”大军全都经历过。他认为,在个人目标和理想的驱动下,这些困难都可以尝试克服。但是最大的困境是周围人,尤其是家人的认同


大军和妻子都做科研工作,家庭时间往往难以保证。夫妻二人的周末常常也是泡实验室、开组会,孩子只能交给老人带。帮忙带孩子的岳母非常不理解:“你们夫妻二人都是顶尖大学的博士毕业,当年成绩比周围人高出一截,现在为何还没有人家没考上大学的生活状态好?人家现在收入比你们高,周末还从来不加班!”


生活在老家的大军父母则经常为他的晋职操心:“啥时候评正高,你还缺什么?是不是要给领导送礼?”


如何得到家人的理解和认同,是大军周围很多年轻同事的共同困境。




科学是人类的未来,青年是科研体系中最有创造力的中坚力量。但在科学研究越来越职业化的今天,“青科”可能只是茫茫人海中并不特殊的一个群体。他们在生活和世俗的烦恼中浮浮沉沉,唯一特别的,只剩下仰望星空的一片冰心。


在职业生涯的早期,青科们面临的可能不再是博取学位的苦读,跨洋过海的求学旅途,新的挑战接踵而至,回国还是不回国?去学术界还是工业界?去一线城市,还是二线城市?是追随有课题的大团队,还是自己争取经费,独立经营实验室?大学和科研机构的待遇普遍不高,教职竞争却早已打破了头,生活压力、考核压力如影随形。青科们甚至苦恼什么时候要孩子,还是根本就不要孩子……


小橙、阿杰、小纪、大军……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或者,就是我们自己。


如果你也是青科,那么欢迎来到赛先生“青科频道”,这里是为青年科学家打造的专属精神家园。我们将一起致力于:


  • 探讨青年科学家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种种问题,推动问题的解决,打造更好的科研环境,发展新时代的科学文化;

  • 介绍优秀的青年科学家及其团队、研究成果,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努力与成绩,鼓励年轻一代学者勇于追求意义重大的科学基本问题。


备注: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并对其经历做了适当模糊和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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